三談中華靈恩文化

前文首談中華文化裡靈恩不能成為主流,後再論一般華人對於說方言,居大部份能接受廟祝神婆說起異樣的話,卻覺得平常人口裡發出異於平常的舌音不成禮統。不錯,單從中華文化言,前兩次之說法定必惹來不少反對的聲音。僅舉一例,如今日華人文化已不是傳統中華文化,反而是西化多於中化,甚至是資訊化、後現代化,而一個這樣的文化氣候,說不說方言,靈不靈恩,不能以傳統中華文化來界定其合不合禮統或正不正統。本文僅就這一點作出回應。

首先,正不正統是教義的定位,上回已提過。今要處理的是當代華人文化中真是後現代了嗎?後現代了就不以方言為怪嗎?後現代就自然而有靈恩的重視嗎?中華文化真的在後現代中消失了嗎?

其實後現代一詞是晚近十幾二十年才流行的術語,是指一種精神文化現象,是相對於「現代」而出現的,有人說浮現於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也有人說早於世紀初便存在了。後現代理論想說甚麼呢?簡單而言,就是與現代既延續又絕裂,(所謂現代學界一般指西方啟蒙運動後的一種精神面貌);連續者因它仍有一種理性時代之強調理性、批判和懷疑之精神,有趣的是如今這種精神反而作起自我批判起來了。當一些都批判和懷疑過以後,最後只剩下自己沒有批判和懷疑。這樣的態度其實是現代性的。加上二十世紀世界幾件大事,如兩次世界大戰、東歐諸國、蘇聯的解體,使相信理性的神話破滅,加深了不穩定性的感受;另外,又如學者所愛提到的後工業化(其實也是工業化的「孩子」、資訊化(科技化──科學精神和技術的分家)等趨勢,更進一步的使人產生一種工具化、非人性化、價值零碎化、片面化、與歷史斷裂的感覺,有如飄流於汪洋之中。這種感覺使人不再相信過去所相信的,包括價值觀、宗教信仰等,既失去了與過去、與歷史的連續,就如斷了線的紙紙鳶,如浮泙,有深深的斷裂感和孤單感,這就是與「現代」絕裂之處。

以此理解而言,當代華人文化後現代嗎?我們答是或否都是錯的,也是正確的。首先不同區域,鄉區城市有不同,這「後現代」只是一概括性而且是概念性的描繪。此外,若說如今散居各地和海峽兩岸三地的華人多少都與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列強割據、清朝結束、民國建立、五四運動有關,又和隨後的日本侵華、抗日戰爭、移民外國等有關,那麼中華文化的「現代」必和西方「啟蒙運動」後的「現代」有不一樣的背景;而西方既在啟蒙之後一個多兩個世紀才經歷世紀大戰,中國則是在「五四運動之現代化」不久便被大戰所波及;若說工業化、後工業化等現象,以兩岸三地而言,都是短短不到一個世紀全都經歷了,是縮短加速版的。換句話說,是未及消化的。說實在的,後現代談歷史的斷裂感,兩岸三地的政治與歷史在這百年來是既斷裂且矛盾的;傳統價值既被批判,資本經濟模式順帶起的生活模式;歷史是不連續的,人際關係是沒有根的;一切都是相對的,沒有甚麼是值得相信的。從這些角度來看,華人文化──尤指兩岸三地而言,可以說比後現代更後現代吧!

這樣的後現代心靈,對宗教是開放的,是尋找一種可觸摸的感覺,尋找一種整全──而非破裂──的感覺,一種自我的完整感和立足點。當歷史和外在環境都不可靠的時候,向自己內心尋找也只是一片空洞和孤寂,神聖和深遂,並帶有質感的獨特經驗正是答案。方言之類的經驗便是這類經驗。其實其他靈驗的、真實的,不是抽象的、純理性的經驗,上述這種心靈都是吸引的。這類的渴望不足出現在教會外的人群,更是出現在教會內部。因為教會本是給人一種內在生命的應許,但若果這一代的教會並沒有真的提供信徒心靈的體驗,而許多的教內活動漸趨表面和重覆,對社會之關心卻又是那麼的隔靴騷癢時,信徒將產生一種失落,覺得信了許多年的信仰,是那麼的空洞;欲怪別人,求諸於己而反觀自己的生命,也是心靈的沙漠,便更是絕望。最後便也不太期望甚麼了。這種心靈是方言等類經驗的沃土。一般信徒只要突破了傳統的框框,抱著姑且一試的意念,不無機會經歷這種從人類學看為原始的語言(primal language),而從宗教學來看這種經驗是觸動了一個人的靈。難道方言不是聖靈隨己意賜給人的嗎?是的,但此處我們從文化因素來看。至於從聖靈所賜這角度來理解,有機會再談吧!話說回頭,這樣的經驗必定帶來一種戲劇性的衝激,很自然對之前的觀念信仰有許多的反省和反動(reaction)。(難怪向來說方言一事會帶來爭論和分裂,也反映了教會之在這方面沒有作出充份的預備和有深度的教育)。

回到中華文化的角度來看,後現代文化或說當代華人文化真的吞噬了傳統文化了嗎?以至方言可以在這當代文化中找到生長的環境。不,我們該說傳統華人文化依然存在,當代文化也存在。文化不是一箱箱的,今日打開這一箱,明日把這箱蓋起來,打開另一箱。文化是相連的,五千年的中華文化時時刻刻都存在著,學者常管它叫著深層文化或叫文化的深層結構。每過一代,新的因素會加上去,其中有不少有機的整合。這種整合的工夫是幾十年至百年的,而活在當代的人通常無法單憑個人經驗體察出來。所以我們讀歷史,讀人的經驗,從閱讀中我們知道這種文化的變化是一種常態。回過頭來說,方言只是當代文化裡的一種宗教現象,放在中華文化的土壤裡,要經過幾十年的激蕩才看出它是否被淘汰出局,還是成為有力的觸媒,甚至成為一種要的文化因子。所以,我們要問方言在個人生命裡是否帶來生命力,是否持久,是否基督生命的最佳表彰。如果基督生命的特質與中華文化的特質相融合,方言是否其中基督生命的表徵。所以說,後現代也罷,方言也罷,都不能脫離人生文化之全盤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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