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仁者(五)

撒母記下十二至十四


大衛犯了必死的罪,得罪了神,神雖然原諒的了他,免了死罪,但神的刑罰卻不能免。十二章十至十二節說:「你既藐視我,娶了赫人烏利亞的妻為妻,所以刀劍必永不離開你的家。……我必從你家中興起禍患攻擊你;我必在你眼前,把你的妃嬪賜給別人;他在日光之下,就與她們同寢。你在暗中行這事,我卻要在以色列眾人面前,日光之下,報應你。」十三章開始我們看見這些話要如何應驗在大衛身上。

 

第十三和十四章的故事緣起於暗嫩和他瑪,但卻暗藏押沙龍的故事,彷彿是個引子,也彷彿是波濤中的暗湧,前後相接。因此,我們可以把這兩章看作是十三至十九章的起點;然而,十三章和十四章又自成一個單元,說到押沙龍之謀殺案和被逐直到歸回的事蹟。

 

話說,暗嫩乃大衛的長子,意即將來的繼位者。熟悉大衛王朝故事的讀者或許一早知道將來所羅門將接續大衛作王,但書中人並不曉得。按照常理,暗嫩乃當然的太子。至於押沙龍,書中說他極其英俊有魅力,且母親亞比該亦是美人。他妹妹亦不遑多讓。基於比押沙龍年長的次子基利押或已不在人世,對暗嫩繼位有威脅的乃押沙龍,兩人暗中角力亦未嘗不可能。但這一章卻道出了暗嫩如何親手斷送了自己的江山。

 

話說暗嫩愛上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子他瑪,「憂急成病」。雖然我們第一個感覺是這不得了,怎麼可以愛上自己的妹子呢?我們只能相信對當時的社會而言那是容許的。誠如創世紀廿章十二節裡亞伯拉罕撒拉乃他同父異母之妹子,這裡的情形或許相仿。故此他瑪後來勸暗嫩說:「你可以求王,他必不禁止我歸你。」

 

我們必須記得這故事下游是說到押沙龍的叛亂,上游則是大衛犯罪後神向他宣叛祂的刑罰。所以整個故事是幾線一起發展的:一、交待大衛犯罪的後果;二、暗嫩的情慾與失勢以至失去生命;三、押沙龍的嶄露頭角及野心。

 

作者給我們一個感覺,神的刑罰來得很快。前面才說到大衛認罪,這裡一開頭便說到他的大兒子心懷不軌。整件事有暗嫩一個壞朋友促成其事。由於他瑪仍是個處女,不論在寢宮或出入方面,都不容易親近;加上處女在衣著上與已婚的人是不一樣的。無論原因是那一樣,他瑪是個處女這事實叫暗嫩感到「難向她行事」。所以他憂急成病非因愛慕之意,反更可能是無法隨心所欲,是慾望多過愛。他的朋友約拿達提出的壞主意正中他下懷,他二話不說依計而行,詐病臥床,騙得他瑪和他獨處一室服事他。像他父親犯罪時一樣,他也是好像被罪擄去了般,一個行動接一個行動,蓄意犯罪以追滿足一心慾望。正如雅各書所說,「私慾既懷了胎,就生出罪來。」

 

反觀他瑪卻表現出出色的智慧。當暗嫩要向她用強的時候,她前後兩次曉以大義,暗嫩不但沒聽,先是玷辱了她,後又趕她出去。他瑪雖深明大義告訴他說:「不要這樣!你趕出我去的這罪,比你才行的更重。」意思是說,暗嫩還給以羊補牢,先斬後奏,去者不可追,眼下還可以正式迎娶她過門。但暗嫩卻是恨恨的把她趕走了。事實上更證實暗嫩其實並不愛她,只是滿足一時慾望,故此成事後,「暗嫩極其恨她,那恨她的心,比先前愛她的心更甚!」這完全符合我們今天從心理學之犯罪心理的罪疚反射動作。

 

他瑪的智慧勇敢還不只於此,她被辱後沒有忍氣吞聲,叫犯罪者逍遙法外。反之,她動用了她的權力,撕爛自己的彩衣,把灰撒在頭上,使人都知道她所受的羞辱,使這樣事公開。真是應驗了耶和華神的話:「你在暗中行這事,我卻要難以色列眾人面前,日光之下,報應你。」

 

大衛知道了這事,非常忿怒,但聖經沒說他有採取甚麼行動。或許這提醒了他自己的過去,以至他被內疚之情所困,不能有何行動。

 

大衛沒行動,他的兒子押沙龍卻藉此機會一步步發動他計謀,為自己的將來鋪路。他叫他妹妹不要作聲,不要將這事放在心上。其實他是處心積慮,要藉此發難,可憐他瑪「孤孤單單的住在他胞兄押沙龍家裡。」她能往那裡去呢?當她當眾表達了自己受辱之事後,便披戴著這個記號,但卻沒有人按照律法來替她伸冤。連他哥哥也要她不要放在心上。難而他自己卻把此事記著,等等兩年的時間都不發難,只是不理睬暗嫩。

 

兩年的等待,終於假借收成羊毛之節,邀請王和諸王子赴宴,其實是要伺機殺了暗嫩,大衛雖是有不詳預感,卻不疑有他,沒想到押沙龍會下毒手,結果悲劇真的發生。暗嫩死了,押沙龍畏罪潛逃,(在外住三年)。大衛哭得甚是哀慟,是為了暗嫩的死呢?還是為了押沙龍的潛逃?還是為了目睹這一切禍患一個接一個的發生?都有吧!十三章最後一節說:「暗嫩死了以後,大衛王得了安慰,心裡切切想念押沙龍。」

 

自從暗嫩玷污了他瑪以後,就這樣過了五年。父親和兒子沒有見面,大衛雖是想念押沙龍,卻是不能赦免。作為父親的他,極其想念兒子;作為王的他,卻要板起臉孔。這種的父子情結似乎古今不變。這樣的結必須用恩典來化解,然而恩典卻是不得其孔而入,直到一位智慧的婦人出現。

 

這婦人是約押找來的。因他見王想念押沙龍,但又放不下王的尊嚴。知王者莫如他,他知道若直諫未必會收效,那時必叫王想念兒子之心無法得到滿足。於是他找來一位聰明的婦人。他教她假扮一個居喪許久的婦人

 

婦人去到王面前求王申冤。她編的故事是兩個兒子互相打鬥而其中一人打死了另一人,引發其他家族成員要把那殺人兇手叫出來治死。可憐的是婦人,若是如此,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失去了手掌,現在連手背也要失去,痛上加痛。若把焦點從殺人者身上移開,而放在真正心痛者──母親──身上,心境就不至停留在殺人的罪上面,而轉為同情與憐憫。這便是此故事的切入點,由此切入要來轉化王的心境,帶出新的作為。

 

故事有特別的功用。一者(這婦人的)故事產生一段距離,叫聽者()不疑有他,完全投入對方的故事中,投入自己向來所扮演的審判官的地位,引發大衛走出自閉的心境,而能有新的作為。若一開始要大衛放下尊嚴,針對受困的心境,發命令叫押沙龍回來;這一步似乎太遠太大了。約押非常明白人心,所以安排了這婦人前去,叫大衛作為回應只止於因同情這婦人而有為她申冤的心。申冤的心境一出,婦人求憐憫和恩情,好使她另一個兒子不被滅絕。王於是應許了她。

 

大衛馬上知道這婦人此來是出於約押的主意,她也回答說:「王的約押如此行,為要回這事。」於是王應允約押讓押沙龍回來。可惜的是,等押沙龍回到耶路撒冷,王卻說「使他回自己家裡去,不要見我的面。」這一不見面,又過了兩年,連約押也沒見押沙龍的面。(這或許是因約押對王的忠心,王即不見押沙龍,他也不方便見。)最後是押沙龍使計叫逼得約押替他對王說:「我若有罪,任憑王殺我就是了。」意思是說,要嘛讓我見你的面,不然叫我死算了。終於父子得見面。前後五年沒有見面,前後七年的家庭悲劇,正如耶和華對大衛說的話:「我必從你家中興起禍患攻擊你。」然而,這些禍患還沒了結,且尚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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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houghts on “王者仁者(五)

  1. 你的講故事很精采!

    但是對於熟悉聖經的人,尤其是那些historical-critical 解經的人,可能吸引力不夠.他們只是覺得你在講故事而已.對嗎?

    好不好,你刻意加上敘述的分析藝術,narratology, 講一些他們看不到的東西,那就更精采,吸引到他們,對嗎? 比如:隱喻,前後呼應,motif,verbal thread,foreshadow and etc…

    我也可以趁機,偷偷你的idea, haha!

    我講道時,喜歡加上這些,聽眾從經文表面,看不見的東西,來個出奇制勝!

    一點小意見.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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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非常謝謝你的意見,真是畫龍點睛,字字中的。

    你的意思可能是,如果這是寫給學者或所謂有點受過神學訓練的人看的話,就必須加上這些像是比較有學問的術語。

    有時真兩難,不過,真要人認真看待的話,恐怕是要加上你所說的這些東西,加以概念話,但要不破壞故事,又要加上分析,可能要你來指較了。

    其實我對撒母耳記上下都有如此retell story. 可能要加上你的這一層粉飾,才能到市場去。

    不過,今萬別說見諒,我說謝謝還來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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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 recommend a book by Robert alter"David’s story" and

    Eugene Peterson’s book,"leap over a wall; the earthly spiritualiy".

    Both are talking about David’s life. maybe you got that already. yu are my 前辈 mah!

    Eugene Peterson, taught a course on david’s life in Regent. that course using narrative to convey spirituality. the essence of the course found in that book.

    That book really touched me when reading it. I solute Peterson. and haha,, I steal some his ideas, and made many sermons. and good response from congregation..

    Yu got that books already?

    maybe yu like that, since yu are now on samuel one and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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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前輩可不敢當,當前我還「受教」於你呢!謝謝你的推荐書,Robert Alter的書有點印象,但eugene peterson 有些過david 嗎則不知道,所以謝謝你。但目前我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這工程,得完成了博士論文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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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I just posted a new article, on David’s adultery on my blog. hope that yu can try read it and give me some comments, since you are now on this topic..

    yr enlightenment,rectification and suggestion to me ,,, are most welcome, since can help me to improve…

    tks in adv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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