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議題舊約篇(一)

以舊約經文建立倫理,無法使用望文生義、照單全收的作法。這雖是常識,但面對實際的倫理議題時,經文取捨、詮釋切入點、得出之結論,學者之間看法做法都有多出入。這情形在性倫理方面,有過之而無不及。舊約的倫理,我們今天固然不會照單全收,在不知不覺累積了歷代的修正詮釋後,某種共識凝駕於經文之上,比如說女人懷孕剛生產(生男孩不潔淨七天,而生女孩則不潔淨十四天[利十二1-5])、月經期間(不潔淨七天[利十五19])、男人夢遺皆不潔淨(到當天晚上[利十五16]),經期女人坐過的位、男人夢遺接觸到的,都算不潔淨(利十五20ff),這一些我們都不會按字面含義接受和遵行。一些令現代人不得要領的,比如說做愛──男女之性行為──被看為不潔淨(利十五18),這也在被釋經者加以修正,不再認為需要認同。事實上,這些經文所定為不潔淨者,我們今天都不會按字面意思解釋應用。我們認為,合理的作法是從衛生的角度、文化的角度來理解當時所謂的不潔淨,而取經文之精義。

性,在古代舊約希伯來社會,如中國舊社會一樣,最後要的是傳宗接代。故此,生養眾多、生男兒是神聖的使命,也是女人的天命。性與生養息息相關。舊約這觀念並不只停留於舊約。從世的讀經者,受到經文的薰陶,這看法依然得以延續,從奧古斯丁至改教時期,幾乎仍一貫如此看待生養。

然而,今天社會中有部份人士不再視生兒育女為天命。性已從生育的目的釋放出來,代而替之的以愛情甚至性之愉悅為目的。[1]同樣的,如果生兒育女既在雙性戀婚姻的舞台上可以退居幕後,傳宗接代不再是婚姻的前題。

這觀念的典範轉移,反過來使堅持雙性戀方合乎聖經的原則者的立論,不無動搖。同樣的,持同性戀者不能生育而反對同性戀的立論也自然瓦解。故此,這典範的轉移便直接影響釋經者是否能以新舊約經文作為反對同性戀的論證。[2]以下先進入創十九的經文。

 

「任我們所為」何指?

創十九是舊約正典裡第一個提到疑為同性性行為的經文。話說兩名天使造訪亞伯拉罕以後,便前往所多瑪城。創十九1-8記載:

那兩個天使晚上到了所多瑪;羅得正坐在所多瑪城門口,看見他們,就起來迎接,臉伏於地下拜,說:「我主啊,請你們到僕人家裏洗洗腳,住一夜,清早起來再走。」他們說:「不!我們要在街上過夜。」羅得切切地請他們,他們這才進去,到他屋裏。羅得為他們預備筵席,烤無酵餅,他們就吃了。他們還沒有躺下,所多瑪城裏各處的人,連老帶少,都來圍住那房子,呼叫羅得說:「今日晚上到你這裏來的人在哪裏呢?把他們帶出來,任我們所為。」羅得出來,把門關上,到眾人那裏,說:「眾弟兄,請你們不要做這惡事。我有兩個女兒,還是處女,容我領出來,任憑你們的心願而行;只是這兩個人既然到我舍下,不要向他們做甚麼。」

我們知道後來天使阻止了此事發生,羅得的女兒免被奸污、強暴。

傳統上,明顯是經文裡提到的「任我們所為」,原本可以譯為「讓我們認識(字根為yadaʾ)他們」。故以上經文中該詞之出現,卻常被引伸為同性戀關係。[3]白德(Phyllis A. Bird)在討論了創十九和士師記十九的經文後所作的小結裡聲稱:「對於男性你情我願(consensual)的同性愛(homoerotic)關係或委身關係的表達,古代以色列人沒有經驗,也沒有概念。」此外,我們也不清楚聖經的作者「視這些邪惡之城裡的居民裡的同性愛活動為你情我願而經常的習慣,還是對訪客所行的變態娛樂。不過,它們看起來似乎在暗示,絕不會有以色列男性會接受同性愛的關係。」[4]白德顯然沒有反對創十九所出現的是同性性關係的問題,卻暗示問題可能是對訪客有不禮貎之舉。[5]但他以偷龍轉鳳的手法,把現代的同性愛觀念編織於他的論述中。

葛農承認在舊約或說希伯來聖經中,yadaʾ一詞共出現943次,而用以指性方面的含意則只有十五次(其中有六次便出現在創世中「耶典」的部份),但從經文緊接著提到羅得獻出女兒任那些為所欲為所示,此處的意思必然是包含性的含意。[6]主張此處yadaʾ的含意與性無關者包括白立(Sherwind Derrick Bailey)和包士偉等人。[7]白立主張羅得獻女一事其實是羅得的權宜之計,目的是「賄賂」一下那些人,息事寧人。[8]包士偉認為這種作法,就當時女孩地位之低微而言,完全是有可能出現的。[9]倪希能不排斥有此可能,表示羅得雖有權宜之意,但整件事確毫不含糊具有性的含意。[10]這反過來可以印證,禾合本之「任我們所為」實在包含「性交」的含意。可是,包士偉主張所多瑪之被毀不是由於性失德,而是沒有對陌生旅客盡上款待之道。[11]

[1] Jordan, The Ethics of Sex, 155–72; Elizabeth Stuart and Adrian Thatcher, People of Passion: What the Churches Teach About Sex (London: Mowbray, 1997), 173–75。另參閱本書第一章。

[2] John Boswell, 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Gay People in Western Europe from the Beginning of the Christian Era to the Fourteenth Century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9), 92包氏認為,我們視為正典聖經者既然是後期才出現的,而流通於早期教會者(包士偉沒有界定一個確定時期──估計新約以後至教父時期)包括一些如今我們視為偽經的經文,故此早期基督教的倫理學並不是完全依據新約聖經作為唯一的權威,而他們反對同性戀的根據也就不單出於新約聖經了。包氏此舉為他的論述──教會後來才禁制同性戀──作出舖排。他的論述邃為認同同志者所引述。Jordan, The Ethics of Sex, 28–29; Martin, Sex and the Single Savior, 22, 61, 194n9, 196n22, 202n4, 203n10, 205n32, 206n2, 208n21; Farley, Just Love, 274–75.

[3] Boswell, 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94.

[4] Phyllis A. Bird, “The Bible in Christian Ethical Deliberation Concerning Homosexuality: Old Testament Contibutions,” in Homosexuality, Science, and the “Plain Sense” of Scripture, ed. David L. Balch (Wm. B. Eerdmans Publishing, 2000), 148; 轉引自 Gagnon, The Bible and Homosexual Practice, 78–79n101.

[5] 相似看法,亦見於Bailey, Homosexuality and the Western Christian Tradition; 轉引自McNeill, The Church and the Homosexual, 42–43.

[6] Gagnon, The Bible and Homosexual Practice, 73; 另參Boswell, 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94.

[7] Nissinen, Homoeroticism in the Biblical World, 46; Gagnon, The Bible and Homosexual Practice, 73; 據稱,白立是第一位處理基督教與同性戀的學者。 Mathew Kuefler, The Boswell Thesis: Essays on 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6), 3; 白立 Derrick Sherwin Bailey, Homosexuality and the Western Christian Tradition (Hamden, Conn: Shoe String Pr Inc, 1986), 2-3。此書最初出版於1955年。

[8] 轉引自Boswell, 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95包士偉認同白立之說。; 另參Nissinen, Homoeroticism in the Biblical World, 46.

[9] Boswell, 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95.

[10] Nissinen, Homoeroticism in the Biblical World, 46; 葛農持相似看法,參Gagnon, The Bible and Homosexual Practice, 73–74.

[11] Boswell, Christianity, Social Tolerance, and Homosexuality, 94.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