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肉身的神學張力

黃厚基© Sept 2016

 

擁抱肉身(embodiment),不無令一些基督徒或甚至神學家感到不安。

肉身,豈能免去肉體之煩擾。我所指的肉體,是保羅語彙中的肉體。他雖偶亦以中性含意使用肉體一詞,但一般而言皆用之以描繪那受罪牽引以至捆綁的、在人肉身裡、心性裡的人性。

新約聖經裡保羅的語彙裡有「屬肉體的」和「屬靈的」作為對比。

此外,保羅也說:「你們要思念上面(「上面」一詞,新譯本、新漢語譯本皆譯為「天上」)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歌三2)。

何之為「地上」?何之為「天上」或「上面」?

屬肉體的等於屬地上的,而屬靈的則等於屬天上的嗎?

新約反映的是希羅文化語境和希伯來文化語境的結合。在保羅以前,希臘古哲柏拉圖曾提出理型(form)或思想(ideas),形成了一個形而上的層次,相對於形而下的物質世界。在古典基督教神學裡,神便是形而上的,靈魂也是形成而上的。後來在第二世紀以降的新柏拉圖主義,更把各種存在之物從形而上之至高按類層層往下而至物質,人之靈魂非如神之至高,但卻也不如物質之低。

按這樣的觀念來認知,人的肉身就比靈魂低。

再回到保羅的思想。「頭一個人是出於地,乃屬土;第二個人是出於天。那屬土的怎樣,凡屬土的也就怎樣;屬天的怎樣,凡屬天的也就怎樣。我們既有屬土的形狀,將來也必有屬天的形狀。弟兄們,我告訴你們說,血肉之體不能承受神的國,必朽壞的不能承受不朽壞的」(林前十五47-50)。乍看,保羅是排斥那屬土的。所謂屬土的,一是指我們的肉身,二是指亞當(人)被造的、必朽壞的生命整體。這必朽壞的生命和那屬天的生命有個本質上的分別,保羅說:「血肉之體不能承受神的國,必朽壞的不能承受不朽壞的。」

這樣,我們如何擁抱肉身呢?該不該擁抱肉身呢?按以上所言,這肉身並無法承受上帝的國。我們難道不是要捨棄肉身嗎?

保羅說:「要思念天上/上面的事」,在站在地上這麼說的,也是因為仍有肉身而說的。若沒有肉身,則已經是復活了。可是復活是將來的事。我們固然不但在死亡的形狀上與基督聯合,也在復活的事上與祂聯合。但這話必須加以解釋。

這聯合,是在受洗的意義上說的,但按現實而言,我們的肉身還沒有真正死,更何況復活。這兩者都是在未來才會發生的。但在洗禮的意義上而言,卻是預先有份與耶穌的死和復活。在身肉真正復活之時,「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變成:原文是穿;下同)不朽壞的,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這必朽壞的既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既變成不死的,那時經上所記死被得勝吞滅的話就應驗了」(十五53-54)。

如果按以上直接推理,我們既知道將來肉身必朽壞、必死,就不必眷戀。可是,若沒有這必朽壞的,若沒有這肉身,若沒有先「種」下這必朽壞的,便沒有將來那復活後的不朽壞。先要有這在地上的生命,才有將來復活的生命。基督豈不也先有道成了肉身的生命,才會那復活的生命。我們不是要棄絕這肉身,而是期待那復活的生命。所以保羅說:「我們在這帳棚裡歎息勞苦,並非願意脫下這個,乃是願意穿上那個,好叫這必死的被生命吞滅了」(林後五4)。

保羅形容我們活著,這肉身、在世的生命,像是帳棚,我們在其中歎息勞苦。但我們無法脫下,若脫下了,便「赤身露體」了。在林後五1-3節,他說:「我們原知道,我們這地上的帳棚若拆毀了,必得神所造,不是人手所造,在天上永存的房屋。我們在這帳棚裡歎息,深想得那從天上來的房屋,好像穿上衣服;倘若穿上,被遇見的時候就不至於赤身了。」所以,得神所造的那房屋之前,我們乃是住在帳棚裡。當這帳棚拆毀後,我們就仿佛赤了身,直到穿上那天上的房屋,才不至於赤身。

反過來說,在世上存活的日子,我們尚未得都那天上的房屋,就必須暫時穿上這帳棚。帳棚沒有房屋好,帳棚好像是寄居者一樣,隨行隨柝,隨停隨紮。但卻是我們在世生活所必須。況且,若非有肉身這帳棚,也不要會復活後的房屋。既是脫下、穿上,也是霎時轉變,從肉身變為復活的身體。

肉身裡蘊藏著復活的身體。聖靈,就是那叫耶穌基督從死裡復活的聖靈,既活在我們這肉身裡,將來就從這肉身叫我們形體得到轉變。到時,我們就與基督完全一同復活了。

但在今天,且讓我們藉著這肉身體驗那叫祂復活的聖靈在我們生命上彰顯,仿佛寶貝在瓦器裡。

我們是在這樣的意義上擁抱肉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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